周末去了南投,
第一次坐高铁,
速度快得让人晕眩。
迷迷糊糊觉得自己似乎行进在瞬息万变的时代进程之中,
一切都真实得有些虚拟。
在南投醒来的早晨,
随行的旅行团出了大事。
原本安排跟我一间房、据说有个台湾男朋友的女孩子,
不见了。
因为尚未开通自由行的缘故,
很多有“海外关系”的人来台湾,
其实并非为了跟团,
而是为了探亲访友。
我们入住每一处酒店,
几乎都会有当地的亲属前来拜访。
所谓的“血浓于水”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即便百分之二十不到的外省人,
也意味着与海峡对岸切不断的血脉联系,
这不是某一个政党或者某一种主义就能够抹杀的。
反过来看,
这也不是任何政权隶属关系的证明。
那些在机场跨越半世纪风霜紧紧相拥的亲人,
不应该成为任何利己主义的牺牲品。
话说回来,
这个“失踪”的女孩,
跟上述情形并不相关。
据说她在内地一座二、三线城市教舞蹈,
经人介绍认识了这个台湾的“男朋友”,
网络上联系感觉不错后,
自费赴台见面。
从飞机落地起就开始软磨硬泡,
希望能够放她留在台北与男友相聚,
反正环岛一周后我们还是会从松山机场返回。
导游和领队自然不会同意,
但还是勉强允许她在抵达台北的第一晚外出,
只是叮嘱第二天必须归队,
并且登记了那男孩的身份信息、联络方式。
之后女孩勉强跟团一起来了南投,
并被分到跟我一间房睡。
因为当晚的房间都比较宽敞,
打过一声招呼后,
留下煲电话粥的她,
我去到隔壁房间与家人同住。
没想到就这一念之差,
居然就把人弄不见了。
监控录像显示,
凌晨一两点的时候,
男孩从南投的酒店把人接走,
房间门没有落锁,
也没有任何留言,
甚至连男孩之前留下的联系电话都打不通。
不得已,
导游报了警。
作为同住的旅客以及证人,
我也去当地派出所走了一遭,
很是难得。
跟台北市政厅一样,
这里没有防弹玻璃,
没有出入登记,
小巧得不像派出所,
反而像大陆的社区警务室。
荫凉的房间里,
古旧而干净的吊扇咿咿呀呀地转悠,
跟举目所见的办公家具一样,
陈旧却整洁。
五十平见方的办公区域里,
十几张桌子整齐排列,
看不到任何凌乱的纸张或个人用品,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官忙着记笔录,
剩下两三个人在前厅接待。
听说是因为快要选举的缘故,
这里的警察比平时忙很多,
所以社会治安也比平时要强很多,
看到公告栏上一行又一行“XX专案”的字样,
感慨大家其实都挺不容易的。
你为民意支持率忙,
我为上级单位审核忙,
一个对下,
一个对上,
谁比较虚伪?
谁又比较现实?
可能是我打扮的就比较像观光客的缘故,
偶尔几个回来交班的警察会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这边,
但负责做笔录的始终都只有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导游、领队、酒店安保、我,
四个人于是排队接受调查。
等待时与本地人的导游聊天,
他问:大陆的警察局跟台湾一样吗?
我答:不一样,人更多些,办公条件也更好些。
我问:台湾的公务员也是考试录用吗?
他答:是的,一直都是这样。
我问:公务员的收入、待遇跟一般人比起来如何?
他答:比较有保障,但是因为电子政务的推进,人手不够,所以工作量很大。
我问:台湾的社会保障水平如何?
他答:该有的都有。
我想了想,换种提问方式:如果失踪的女孩在台湾“黑”下去,她男朋友能否养得起?
他答:能,但顶多养一个。
轮到我的时候,
年轻警官例行公事地问及职业、学历一类,
然后跟同事议论:“能从大陆过来的果然不会很差。”
当时心里就想,
他们究竟是表扬还是歧视呢?
后来与导游聊到这个话题,
他说台湾人原先其实也对大陆很好奇,
之前大部分民众都支持三通,
结果开放旅游,
看到如潮水般涌入的大陆客,
心里难免嘀咕“原来是这样啊,还要不要‘统’咧~?”
所以在他看来,
两岸的交流还是要循序渐进,
给大家一个彼此接受的过程,
否则冲击太大,
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斯文警官听说我们是自己打车过来配合调查,
连声道不好意思,
坚持用警车送我们回到酒店。
虽然路长不长,
还是能够让人体会到他的满腔善意。
在台北市政厅看到的那些已经给过我很大的震撼,
所以这一早的派出所之旅其实并没有更多新奇,
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
我也曾像他一样和颜悦色地接待当事人,
只是后来渐渐习惯用冷脸防止麻烦,
并将之视作惯式与正常。
原本想说,
待大陆的公务员考试进行十几二十年后,
我们的政府机关也能实现质的转变,
现在却担心自己在那之前“被”转变。
经过半天的等待,
终于出发前往当日的目的地:日月潭,
不过第一件事变成了吃午饭。
在餐厅外的阳台上看到了喜羊羊,
很亲切地拍照留念,
文化果然可以逾越一切屏障。
(虽然我对这类片子实在是兴趣缺缺……)

隔壁的民居在卖冰棍,
民国四十年创业,
我板着指头算了算,
约莫五十九年,
大陆那个时候的房子都已经剩不下多少,
于是赶忙买来尝鲜。
说实话,
味道一般。

前往合欢山的路上,
经过二二八纪念碑。
刚刚上网查,
知道台湾各地都有二二八纪念碑,
造型各异、寓意相同,
都是让人们记住那曾经不可言说的伤痛。
我怀疑,
究竟是伤害本身疼痛,
还是受伤后的被迫隐忍更疼痛。
但这处处耸立的碑铭让我相信,
无论多么敏感、深沉、隐晦、不能言说的伤害,
都无法永远被抹灭,
因为它是真实的,
真实到不可遗忘。

九族文化村是当天的第一个正式景点。
对原住民的了解,
最初还是张惠妹,
然后是动力火车,
再后来才是高金素梅。
08年奥运会那会儿,
好像还请来参加表演,
那时候知道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原住民才是台湾原本的主人;
原住民是非常支持统一的。
好吧,
两句话连在一起看,
怎么看怎么奇怪,
究竟是什么人在支持“TAI独”捏?

据说传统的九个族群在1945年以前已经被日本当局承认,
是故八十年代兴建的民族文化村以“九”命名,
后来陆陆续续地承认了共计十四个原住民族群。
在游览车上,
导游板着指头一个个背给我们听,
尽管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复习,
尽管我听过之后也没能记全,
但将族群名称当做基础知识来学习、记忆的做法,
还是能够让人体会到整个社会中尊重少数的情操。
我很自然地问自己,
“五十六个民族”是哪几个?
一双手没有数满就放弃了。
他苦苦思索的十四个民族,
在大陆被统一冠以“高山族”之称,
仅此而已。
因为上午耽搁在了派出所,
我们在九族文化村的时间只够看场演出。
开场前还被提醒不要抱太大希望,
毕竟观光业在台湾不算支柱,
原住民的年轻人也多半不愿意留守山区,
所以表演的规模、档次肯定比不上内地那些知名景点的。
大陆改革开放的过程中,
观光业的水平绝对是看齐世界先进水平,
与之成正比的就是各地景点捞钱的能力与速度。
就像我在台湾很奇怪地发现,
这里大部分景点居然都不收费,
甚至以此怀疑旅行社是否专门带游客去此类景点,
从而控制成本?
回头想想,
大陆的绝大部分景点都收费的现象不也很奇怪吗?
明明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化、建筑,
明明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凭什么地方政府拿根绳子围个圈就能卖票收钱?
娜鲁湾剧场的规模不大,
演员人数也很少,
还要轮番表演出各个少数原住民族群的歌舞,
换服装、道具的时间都很仓促,
怪难为他们的。
周围坐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欢快地回应着舞台上的互动演出,
也许他们就是在这样愉快的记忆中了解十四个族群的名字,
即便长大很多,
即便板着手指头,
也能清楚地一个个地说出来。
表演开始前,
主持人还会教大家用“娜鲁湾”打招呼并与身边的人拥抱,
身边坐着的妈妈像小孩子一样,
似乎挺想试试,
也许是因为长大之后就很少这样表达自己的感情,
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伸手搂住她,
事后想起来很是后悔。
半个多小时的表演,
十几个民族的歌舞,
你方唱罢我登场,
表面上热热闹闹的同时,
也让人产生疑惑——
少数族群的意义难道仅在于他们的歌舞吗?
记得路上导游曾经用三句话来总结原住民:
爱唱歌、爱跳舞、直肠子。
我觉得这并不像赞美,
反而是因为了解不够而随意寻找的浅显托辞,
除了显而易见的表象外,
少数族群的文化、传统、精神,
我们是否了解?
如果连这些都不了解的话,
我们又在保护些什么?
开发观光业、留住年轻人,
却不一定能够维系住传统,
独特的艺术形式并非鉴别族群的标准,
仅仅靠唱歌跳舞生存的民族也并非社会学意义上的“活体形态”。
在去日月潭的缆车上,
我甚至想到了社会达尔文主义,
想到了以前关于方言存在合理性的争论。
惰性思维容易让我们用难度衡量意义,
正是因为保护难度大,
正是因为了解得不够,
所以才需要更多努力,
对于少数的尊重,
是不是也该这样理解呢?
日月潭,
宝岛台湾上的一颗明珠。
这篇课文出现得让当时作为一个小学生的我很是莫名其妙,
二年级的孩子,
懂什么祖国统一啊,
印象中这篇课文还需要背诵,
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倒是另一篇写阿里山的课文,
提到了小火车,
我很自然地联想到儿童公园里穿梭林间的娱乐火车,
印象很深、很喜欢。
正是因为这些潜移默化的教育,
长大之后,
我们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接着知道“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宝岛台湾与祖国分离了;
再接着去想办法弄明白这所谓“原因”,
结果发现对岸人民的想法跟自己完全不一样;
有耐心的人可能会继续研究大家为什么想的不一样,
没耐心的人也许就会叫嚣着“武力收复”之类的话了。

不得不说,
日月潭的水真是清澈啊,
干净得像假的一样。
从这天开始,
我试着留心台湾的环境质量,
发现即便是人口稠密的水岸边,
也绝少发现漂浮废物,
即便是在工业发达的高雄,
也能看到蓝得发亮的天空。

比较有趣的现象是,
无论是禁烟还是随手乱扔废弃物,
大部分的大陆团员都做得很好,
即便是在玄光寺的阿婆香菇茶叶蛋那密密麻麻的观光客聚集区,
也没有任何乱扔的杂物,
亲水平台旁拍打的湖水都清澈得一眼见底,
充分说明所谓国人的“劣根性”是个伪命题。
与“日月潭”石碑合影是必须的,
不过山顶那块正宗的太热门,
大陆观光客为了排队打架的事情据说还上了新闻,
于是我在山脚下的仿制品边照了相片便罢,
多余的时间用来吃了三颗茶叶蛋……
这里也有少数民族的艺人表演,
规模不大,
主要是为了贩售自制的CD。
现在想来很后悔没能买一张,
下次去一定记得。

这里有很多关于“老蒋”与“小美”的传说,
还有不少风水的讲究,
我个人是不太信这些,
但观光业不就是如此吗?
同样的山水,
要在不同的地方看出不同的味道,
确实需要一番苦心经营。

接下来是台中禅寺,
看到讨论说这座建筑大与101大楼一起被票选为“最想讓‘乎你倒’”的十大建筑之一,
呃,
原谅我在建筑学、美学方面没啥造诣,
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句,
这两建筑都还挺好看的啊……
你们没见过一排有一排的板砖房,
各地大同小异的“世贸大厦”,
还有仗着光污染不收费因此滥用玻璃幕墙的水泥垃圾,
所以才会想要“乎你倒”吧?

这座寺庙让人印象最深的,
其实并非外形,
而是将古典与现代融合的那种勇气。
就像之前讲到的那样,
在我眼中的宗教早已死去,
是不会逾越雷池不会触犯权威不会扩大影响的摆饰,
诓论什么“与时俱进”。
而台中禅寺却可以在同一个时空中,
邀请世界上最优秀的设计师团队之一,
让宗教得到全新的载体与传承,
而且设计出来的作品也确实配得上宗教这个严肃而古老的命题,
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明白,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古老的寺庙浓缩了历朝历代建筑艺术的精华,
毕竟不是每一代人都会等着从祖宗那里继承的东西过活。
越往南走,
这种宗教气氛越浓重,
各种信仰、各式建筑层出不穷。
站在台中禅寺的平台上,
还远远看见一座泛着金光的大佛,
当时怀疑是不是某地景观,
旅行社是不是偷偷删减了行程,
毕竟是那么显眼的一座佛像,
在大陆早就应该圈起来收费了……
后来发现,
沿路都是佛像、寺院、教堂,
早已融入人们生活中的事物,
是不需要被参观的。
晚饭前被带到“邵族文化村”参观,
说白了就是购物,
哎,
便宜无好货,
团费打了折扣自然要在这些地方捞回来,
乡村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涂着黄黑相间的油漆,
邵族姑娘们结束最后一单生意后,
开着各式好车离开。
大家拎着大包小包感慨,
这究竟是谁更需要援助啊?

导游后来还跟我说,
大陆过来的游客已经越来越小气。
无奈地笑笑,
这是必然的啊,
即便大家的经济条件差不多,
消费理念也不一定相同,
就连我自己也算得上是个“小气”的人了,
不是不想支持少数民族产业,
而是不喜欢这种把人当傻子的“观光经济”。
善意和情感都是很珍贵的财富,
需要用同样的真诚与理解来滋养;
尽管压榨它们所能获得的回报确实不少,
但这绝对是饮鸩止渴,
希望以后大家跟团去台湾不要像我这样只图便宜,
该出的团费要出,
既保障旅行质量,
也避免旅行社安排一些他们自己也不见得乐意的行程,
大家都能保持初见时的美好,
总强过现在名声臭大街的“港澳游”吧!
夜宿台南,
幽暗昏黄的灯光,
带着些许慵懒意味的闽南语,
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南台湾特有的风情。
失踪的女孩联系上了,
争取在高雄归队,
而我们也将开始新的行程。

第四天,
原本要上阿里山,
却因为土石流的缘故,
只能在山脚下转转便打道回府,
很是遗憾。
导游安慰说一定会找到“牌子”让大家照相,
我把这当做对大陆观光客“合影癖”的讽刺。

山脚小镇上有座桥,
叫做“地久”,
和山上的“天长”相对。
据说因为天皇的生日叫“天长节”、皇太妃的生日叫“地久节”,
所以这两座日据时代修建的钢索吊桥分别取名为“天长桥”和“地久桥”,
合称“天长地久”桥,
以祝福天皇和皇妃的婚姻幸福。

马关条约签订后,
日本在台湾殖民统治的正式开始,
直至1945年。
念书的时候,
我都一直以为这种“殖民”和19世纪末的其他帝国主义殖民没甚区别,
一直以为凡是有压迫的地方就该有反抗,
一直以为被殖民者应该对殖民者深恶痛绝才对,
进而觉得以李登辉为代表的“本省籍”亲日是件很奴性的事情。
记得是维基百科,
第一次看到说:
“日本将台湾之经营视做殖民成就的宣传品,
这与他们对其他殖民地的治理方针很不相同”。
无论政治上如何解读,
台湾政、经、文化现代化确实是从日据时代开始的,
与国民党治台初期的失当相比,
产生怀念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许是托《海角七号》之类文化沟通的福吧,
大陆这两年对待台湾民众的亲日情节已经比较能够理解,
不再像从前那样号召大家一起“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谁让情感是最不能够勉强的东西呢?
今天是“九一八”,
上面那段话还是让受传统民族主义教育长大的我感觉多少有些愧疚,
但直到写这篇日志的时候才意识到,
五十年日治是个什么概念呢?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至今也不过六十年,
将对日好感限定在有限的几代台湾人身上,
确有些一厢情愿。
半个世纪的时光,
从始政到同化再到皇民化运动,
谁能说得清究竟该记住什么又该憎恨什么?
在高山茶的购物点浪费了半天时间之后,
我们到了高雄。
家乡有座“高雄宾馆”,
以前去逛书店总要经过它跟前,
那时候就觉得“高雄”这个名字好洋气啊。
结果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这里原名“打狗”,
早期为平埔族原住民的居住地,
其语称竹林为“takau”,
后经汉人音译为“打狗”,
到了日本殖民统治时期,
因日语之“高雄”发音为“taka-o”,
近“打狗”之音,
而将地名改为“高雄”。
传说中的“出口转内销”也不过如此吧?
街上看到铺天盖地的补习班广告,
这来势汹汹的架势让人顿觉“欣慰”,
原来海峡两岸的孩子都经受着同样的折磨啊……

这次旅行带了一本书随手看,
廖忠信《我们台湾这些年》。
尽管当初在网上连载时就跟完了全文,
大段删减后的实体书读起来还是挺有趣,
里面提到当初日本人不让台湾人受政法的高等教育,
导致台籍精英只好纷纷报考医科,
囻党来台后台籍政治精英被肃清,
外省人垄断行政资源,
台湾人觉得进官场出不了头,
因此第一流人才还是继续读医科,
久而久之就造成了医科一直都是台湾大学联考中第一志愿的现象。
大陆的政法学科建设也是在文革之后才重新起步,
可时至今日我也不觉得“精英之治”有任何建立起来的希望。
前两年杨良宜先生来学校办讲座,
谈到他儿子选专业时不愿意子承父业,
老先生以《教父》里的桥段以及克林顿的事迹教育他:
无论黑道白道都需要法律,
终于促使杨大明先生成为律师。
如果日后我有孩子,
我会给他看最高院投资拍摄用来推行“马锡五审判方式”的电视剧《苍天》,
还有中央政法委员会秘书长周本顺提出的六个“始终坚持”,
然后,
悉听尊便。

高雄市长陈菊,
大陆媒体对其报道集中于2009年5月为“世界运动会”造势时的来访,
民进党身份及TAI独主张成为她身上触不得避不过的一根刺,
让人很是头疼。
越往南走,
亲绿的电视台就越多,
就连原本避谈政治问题的导游都说,
陈菊干得挺不错,
然后列举高雄作为台湾南部地区重工、化工、机械、建材、炼铝等工业基地的成就。
钟表钻石加工自是为第二天的购物埋下伏笔,
自行车捷安特、美利达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旅行团里某位大陆官员听不下去这些介绍,
打断说:“还有一样‘台湾制造’你没有说。”
导游问是什么,
官老爷神情倨傲答道:“人民币假币。”
话说回来,
人民币防伪问题或许也在另一个角度上印证了大陆经济的崛起吧。
百度问答上说台湾经济发展比大陆好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一,美援;第二, 大陆带去的人财物;第三,台湾民众;第四,经济政策;第五,两岸关系。
老实讲,
这个答案比当年香港回归时课本上写的类似答案强得多,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捏着鼻子哄眼睛的说法:“香港人民吃苦耐劳”。
当然不能否认人民勤劳善良对于推动经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
可哪里的“人民”不善良?哪里的“人民”又不勤劳呢?
错误的总是“少数人”,
背道而驰的总是“当权者”。
我们总说某国政府不愿意正视历史是阻碍中X关系正常发展的最大障碍,
却难得回头去看看自己那被耽误的十年、二十年。
《独立宣言》说人们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拉开台海两岸经济发展距离的几十年却不是因为人民群众自身的懒惰或懈怠,
一场场“大跃进”、一次次“大办钢铁”,
独裁的制度使得追求幸福的方向从疯狂走向灭亡,
推动历史车轮前行的人民摊上一个盲目自信的政府掌舵,
到头来只能是南辕北辙。
所以,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么别编号,
如果真要分出先后,
私以经济政策绝对应该放在首位。
一个能够“永远保持先进性”的政党,
究竟应该如何正视自身的不足与缺陷?
一个缺乏民主制度的社会,
究竟应该如何保障“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车行路口,
看到叶启田演唱会的宣传海报,
还有《爱拼才会赢》,
想起以前有朋友去国企上班,
领导联欢时都喜欢唱这首歌,
还有邓丽君,
共同的文化回忆其实比蓝绿、统独之争更值得珍惜。

为了补偿大家没能登上阿里山的遗憾,
下午多出了邓丽君纪念馆的行程。

可能对于中老年团员来说还是比较买账的吧,
毕竟是一个时代的回忆。
看过纪录片之后很感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否则再富足的生活也无法满足一颗渴望停泊的心。
看到还原邓丽君在香港的住所,
我觉得终身住在“闺房”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样的房间即便甜蜜,
却也孤单。

确实很佩服邓丽君家人办纪念馆的勇气、决心与毅力,
现在公立的博物馆都难有几个坚持的,
他们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真的很不容易。

打狗领事馆的山脚下,
是台湾的中山大学,
据说海洋类的科系排名数一数二,
我想起广州的中山大学,
那里有最长的草坪广场,
还有住着女博士生的“广寒宫”,
蓦然回首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也不晓得当年认识的那群朋友们近况如何。

领事馆地势居高临下,
建筑风格独特,
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多的游客,
确能拍出几张好照片。

我一开始以为现在台湾行只开放团队旅游,
所有大家才会扎堆在几处标志性的景点,
等自由性开放后或许会有所改观。
不过转念一想,
与其让大家分散到原本宁静的其他角落,
不如集中起来还能让非组团的游客有个规避对象,
哎,
总之还是人太多的缘故。

反正那天下午气温奇高,
人也多,
我在山顶待了没多大一会儿便下来了,
树荫下挤满了轮子功的宣传板,
更是头大如斗。
有台湾本地人带着狗狗出来转悠,
可爱的柯基犬稍稍平抚了我焦躁的状态。
不过还是没敢贸然上前逗弄,
只好远远拍张照片,
看来狗狗也被热得挺难受。

回程的路上看到在建民宅,
细致的钢结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震作用。
这几年地球到处都不太平,
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去到台湾的那几天正好赶上“父亲节”,
跟大陆这边照搬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不同,
他们采取谐音的“8·8”,
感觉蛮贴切的。(相信我,重点真不是旁边的Chanel……)

天气太热,
团员们纷纷要求回宾馆休息一下再继续行程,
路遇背着宝宝用摩托车搬家的妈妈,
这行头让我恍惚觉得穿越回了大陆,
再次领教了台湾这个所谓“摩托车王国”之强大……

宾馆在高雄市比较热闹的地方,
这条路的名字叫“一心二路”,
回家来整理照片的时候才发现,
蛮有趣的。

正对面的机车店,
刚刚洗完澡的狗狗很惬意地跟在主人身边。

夜市是台湾难得的热闹地方,
特别是高雄的夜市,
也融入了南部特有的风情,
很生活、很亲近,
当然,
也有很多观光客……
喝过郑老牌的木瓜牛乳之后,
请假脱团两个小时逛书店。
话说这次赴台最遗憾的不是错过中正庙,
也不是没有登上阿里山,
而是没能买到想要的书。
导游好心给我指路,
在夜市尽头的地下室发现一家比较大的书店,
放在最显眼地方的居然是些“反动书籍”,
额,
好吧,
其实也蛮有趣的,
只是感觉这些针对大陆观光客的书太过于“妖魔化”,
反而缺失了借鉴的意义。
掂了两本书出来,
夜色已经笼罩这座城市,
简答搭建的舞台上,
有校园乐队在演出,
节奏听着挺不错,
抬首,
蓦然注意到这座捷运站名叫“美丽岛”。

前两天旅行社打电话来,
问我当时订下台湾行时抽中的港澳五游还去不去,
虽然自欺欺人说是运气好,
但问过专业朋友之后再次确认这种所谓的“中奖”十有八九是“购物游”,
于是狠狠心还是拒绝了,
毕竟,
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某人今年没银子再折腾了……
在高雄醒来的一大早就被带到所谓“大型珠宝首饰商行”购物,
越到后面几天此类行程就越是密集,
真让人吃不消。
这种商行连街边橱窗都没有,
只设简单的出入口,
和大型的停车场,
里面停满了环岛游必备的沃尔沃双层大巴,
店内则挤满了操着各式口音的大陆游客。
我着实不喜欢这种营销方式,
每每进到店里都是躲在角落坐着,
待开门放人了便会第一个跑出去,
次数多了,
总感觉有些对不住导游,
天晓得这是怎样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在店外等车时看到那座变形金刚一样的地标式建筑,
拍照留念之。

发车前往垦丁国家公园,
据说是《海角七号》取景的地方。
前年这部片子大热的时候,
两位主角相拥的海报,
被我设成桌面很久。
结果在台湾的旅程过了快一半,
还没见到南国的沙滩,
心中既遗憾又期待。

越近海角阳光便越刺眼,
直到车门打开的那一刻,
热辣辣的空气扑面而来,
连鼻息都有几分被烫到的错觉,
正宗热带气候可真不是盖的。

餐厅布局呈长条形,
几十桌游客同时开饭的场景很是壮观,
可惜当时急着吃东西,
只在餐后给壁柜上的肥肥招财猫拍了张照片,
这种小猫在台湾的很多店家都能见到,
造型各异,
很是讨巧。(请友情忽略我那悲剧的相片构图与莫名的出场人物)

公园的所辖范围很大,
吃过午饭之后还有一段车程才能到景点,
于是中途停在路边的水果行让大家休息。

导游介绍台湾基本情况时就曾谈到过农业,
在土地资源有限的情况下,
不能靠规模出效益,
只能精益求精,
即便是同样的品种,
台湾水果的甜度也会高几个点,
听得我连连咽口水。
又因为生鲜品不能直接出关,
所以只剩下一项任务——敞开肚皮吃。
挑了几个中等大小的芒果,
水果行的姐姐很热情地帮忙处理,
问从哪来,
我说湖北,
她马上指着同事说,
好近,
她是湖南的。
一边聊,
两人一边熟练地把水果切净装好。
我没有问她怎么来台湾的,
只问她有没有回过家,
她说前两年回去过,
可惜不能带这边好吃的水果回去,
只好带果干,
还问我要不要。
有移民的国家或地区似乎总是这样,
新来者充当社会最底层的劳动力,
为经济的发展注入着自己的生命与希望,
只求能在此生根发芽。
人类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来说,
就是一部迁徙史,
从头数三代,
我们又能说谁比谁高贵许多呢?
可惜在城市化的进程中,
很多先来者都会拿出一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王八之气,
认定自己高外来人口一等,
有什么意思呢?
小时候看刘墉先生的书,
说到他的朋友看中一套不错的房子,
却因听说隔壁要修国民住宅而决定放弃,
理由是不愿意小孩和中下层贫民的后代一起成长。
刘墉先生说,
他常常想,
浩瀚宇宙,
地球只是其中多么渺小的存在,
而世间万物,
我们真正的同类又是多么稀少,
在如此孤单的时空中,
为什么还要用三六九等来划分自己的生存空间与精神世界?
那时候,
大陆还没有廉租房,
政协会上也没有说要限制外来人口入京的委员,
我甚至没太读懂刘墉先生的朋友在说什么,
只是对那段关于孤独的描述,
实在是过目难忘。
时至今日,
我们依然逃不开用各种指标划分人群的惯常做法,
肤色、阶级、职业、性别、年龄、籍贯……
其实,
用一道道界限隔开他人的同时,
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设限?
言归正传,
吃完两个芒果之后,
我们来到了真正的海角之南——猫鼻头。
日照当空,
地上的每一块砖都是烫的,
我下意识地踮着脚跑上观景台,
来不及找到第二只猫,
便颠颠地跑下来乘凉。
(挑了张还算清晰的照片,找到第二只猫了咩?)

妈妈惦记着亲朋好友,
于是绕到海产店去买手信,
几包红红的虾皮看起来不似我们在家里吃的那种,
于是习惯性地问了句:“这没加色素吧?”
店家很惊讶:“您乱讲,我们这里不是大陆啦~”
妈妈对此种反应甚是满意,
爽快地掏钱付账。
马不停蹄地赶到鹅銮鼻,
湛蓝湛蓝的天空,
我只在PS后的图片里见过,
配上纯白的灯塔,
明晃晃的阳光此刻终于不那么一无是处了。

洗手间外,
又有原住民在唱歌,
我蹲在反动宣传点的隔壁,
静静地听了很久。

夜宿台东,
温泉酒店让我期待了很久,
结果规模跟游泳池差不多,
跟在大陆去过的温泉度假村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也是民营资本与举国体制的区别之一吧?

八八水灾中倾覆的饭店旧址已经成为当地的一道风景,
这里除了美丽的太平洋还有老化的人口结构与单一的产业经济,
跟西部的繁华不同,
更多层面的台湾让我感觉越来越真实。

如果再有机会去台湾,
一定选择靠驾驶员右边的座位,
海岸公路沿途美景只能隔窗相望的感觉真不好受。

再有就是不要一口气吃那么多芒果,
当晚心悸胸闷闹肚子,
彻底圆满了。
文字图片来自WHU诚小曾的BLOG(有增减):
http://sablezc.i.sohu.com/blog/index.htm
感谢武大美女诚小曾授权转载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12年03月31日 21时30分42秒 编辑过 |